•       上山,大家这样说,去拉巴斯。

          山上的城市。

          可惜我还没拍下一张夜晚的风景,满城灯火交错,分割成规整的块状。夜晚的面纱,把它隐藏得很好。

          我只有它白天的模样:起起伏伏。

          在拉巴斯开车是个手艺活,每次车子发动,都是坡起。所有的司机,都在炫耀他们的坡上倒库技术。

          对于一个新手,有可能你的刹车还没松开,就熄火了,或者是让你尖叫的倒退。

          这可是在拉巴斯。上上下下的感觉。

          等你适应了这一切,更高的高度也就是去市中心那么简单。然后就有新的疆域,等蠢蠢欲动的你去发掘。

     

  • 在从迈阿密到拉巴斯的飞机上,坐在我旁边的老太太,怎么也得70岁高龄。
          她平静的讲起二十年前到达拉巴斯的印象,仿佛这二十年后的重访,只是小事一桩。她说这次要参加在科恰班巴举行的环保大会,拉巴斯只是此行的中转一站,下飞 机之后,还要坐大巴前往。
          “有高原反应么?”
          “什么?”她说,然后就转头睡去。
       
          这个老太是高手,我无法比肩。
          我只好乖乖的,遵照在当地混迹多年的朋友指示,服下两粒红白相间的小胶囊,说是预防高原病的灵药。
          开始闭眼,平复心情。
          然后药劲儿就上来了,十几小时没有睡觉的双眼,开始发亮,环视四周昏睡的人情,有种想要攀谈的冲动。
          心脏强劲地跳动。

          再然后拉巴斯就来了,从飞机舷窗外面,一大片的灯火,跳进来。
          山城的灯火,纵横交错,规规整整地平铺在起伏不定的平面上。
          我深吸一口气,等待降落。
          飞机很平稳地滑行,停住,所有人平静地起立,收拾行李,包括我。
    慢慢的空气的凉意从舱门那边,输送过来,很容易让人忘记氧气不足的危险。
          脑子,清醒,小腿,绵软,我开始知道踩在棉花上的感觉。我慢慢走出机舱门,一眼便看见接我的人脸上的笑意。
          很快一切都过去,空气很新鲜。

          在高原,除了欲望,很多东西都在膨胀。

          比如这种冲进气体的奶油派,身子鼓胀,像个茄子。气压减小的缘故。
          我那几包陪伴一路的速溶咖啡,也饱食之后,鼓着肚子,心满意足。      当然,有时候头也会发胀,可能在低海拔淤积已久的压力,都要冲破牢笼。


          好在有古柯茶,当地的一种冲泡饮料,苦苦地很好喝,能够缓解这种无法抑制的膨胀。如果你爱喝可乐,可能只有里面的微量古柯,是好东西。

     

          拉巴斯,正式开始。

          2010.4.22  拉巴斯

     

  • 若要形容纽约,绝非转机停留的一个晚上能够做到。那些地道的纽约客们,早已在他们 的文字和影像中说得一清二楚,但纽约的风格,总是有种势如破竹的味道,直抵人心,纵使只有匆匆一夜,却也陶醉之中。

          头一晚飞机上的疲惫完全让我双眼发麻,两条腿如坠云里雾里。我喝醉酒般,从42街和12街的交汇处开始了步行之旅。车流恍惚,人影婆娑,完美的体验。

          纽约的精粹,似乎只能从灯火掩映中获得,如果没有走到时代广场附近,两侧的灯光完全是自然生长的。这些无所谓耀眼的灯光镶嵌在两侧的房屋上,房屋因为年代 的参差,而显现出不同的风骨。无论如何,新旧也好,高低也罢,岁月的痕迹——大多数时候是棕色或者灰黑色,总之是经过沉淀的暗色调,会慢慢地透过光芒流淌 出来。“心醉神迷”,可能是最好的形容词。

          黑白灰似的纽约早在70年代末伍迪•艾伦的《曼哈顿》中,一览无遗。这位叨逼叨的导演兼主角,把纽约的风格渲染了个够。即便呈现出来的是黑白色的纽约,但 是彰显于每个街角那些独特的咖啡馆、行走于水面之上的铁桥、剪不断的车流,抑制不住的想要冲破屏幕,跳跃出来。今天的这些灯火,就是绵延不断上百年,在帝 国大厦灯塔般的一点星光庇护下,成长起来的。世贸中心的双子座大厦,从定格的图片上消失,但是新朝换旧代,春笋一样的建筑,很快添补了土壤的空缺,让你看 不出岁月的差别。纽约的味道,很可靠。


          从灯火引起的话题,避不开时代广场,当然,我沉醉其中,可能最为那些地道的纽约客 们所不耻。可是,我想说,时代广场上面耀眼的霓虹,比我看到的其他城市,要繁华一百倍。那些明亮的大小广告牌,张扬于各种高度之上,完全填满了视线的范 围。人声鼎沸,是助推器,把这些光彩,推向高潮。行走于这些人群之中,必需保持必要的自信和张扬,否则很快会被奇装异服和说不清流派的个性淹没,尤其是走 过1分钟出现一次的路口的时候,稍不注意,前后涌来的人群就会扑将上来。
    大苹果还是那个大苹果,每年被装扮成不同的颜色,升到半空。将近半个 2010年过去的时候,我有幸站在它下面,仰望它。它也会像鹰的眼睛一样仰望我,只当我有蚂蚁那样渺小。

          形容纽约的文字多得可怕,趁我还能收住,结束吧。

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10.4.17 拉巴斯

  •       加勒比小鳄鱼要走了。这次不去加勒比,这次去一个陌生之地。

          今天,DHL的人如约而至,10分钟之内将鳄鱼要托运的六个大箱子扛到楼下,塞到了大黄面包车里。运箱子的人听到“玻利维亚”几个字,一副遇见外星生物的样子。其中一个人说:那地方远么?

          鳄鱼送走他们,它看看车的背影,想叹口气。

          鳄鱼的替身还在,它是一只绿色空心的家伙,外皮是塑料制成的,很柔软,它体内充满着23.135%的氧气,75.518%的氮气、1.288%的氩气和其他气体。他感到空气很真实。书柜和冰箱是它视野的全部范围,尽管它的双眼很大很亮。

          它让自己的替身独守着面前可以承受120公斤重量的木凳。这木凳在它出生前,就已经从倒下的树上砍下,刨削成现在这副模样。鳄鱼曾经用它上下天台,从书架上取书。

     

          鳄鱼听说玻利维亚是自己族群的故乡,这点毋庸置疑,因为那里的同类多到可以当做进出口的货物,装在集装箱里。鳄鱼决定去看看他们。

          但是鳄鱼从小在海拔40米的地方长大,从来没有到离太阳那么近的高度去过。他不想让同伴看到自己呼哧带喘的糗模样,还好它有红景天帮忙。红景天是一种神奇的藏药,专治高原缺氧。鳄鱼每天把一粒红色的小胶囊囫囵吞进肚子里,顿时觉得肺里很温暖。

  •       今天拿到护照和机票, 行期定在15号,先飞纽约,再转机。

          给行李办了托运,堆积在屋子里的几个DHL箱子,也该活动活动筋骨,换个场所安家。

          吃了诺迪康,成分红景天, 抗高原缺氧必备,准备连吃一个星期到走那天。

          心态平稳,感觉是一副按部就班的样子,所以没看老黄历,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,也就顺势而为吧。

          昨天去了桌游吧,和邱他们一起,大多是不认识的人,也就无甚生疏与否。可惜脑力活动一向不擅长,在开头两个简单粗暴的游戏中,便已输到惨。后来的狼人杀才是全情投入,却也不在状态。一直笑,笑得放松,杀到十二点,笑肌已然僵硬。

          头一回和一堆生疏的人一起,玩生疏的游戏,能放得开,就很不错。喜欢察言观色,桌游竟是个不错的平台。只是经过包装的各抒己见,并不能让人那么亲近,还不如你我淡茶一杯,胡乱聊聊的好。再相见,机会更少,即便有机会,也都是这样的乱局,促膝长谈的日子没有了。很多事情我还记着,说不出来,就只好翻翻记事簿,聊以自慰。

         


       

       

  • 2010-04-03

    坦率如阿西莫夫 - [读书]

          最近,《科幻世界》杂志社的换帅风波,闹得沸沸扬扬,坊间将此次争执,喻为理想与主义的一次对峙,或者是读者和市场的一次选择。横亘于杂志社、主管部门、读者之间的“三重门”,必然造就各执一词的“罗生门”,孰是孰非,非得等硝烟散尽之后,才看得清楚。就是这样一场乱局,勾起了我的回忆,想起少时废寝忘食读科幻的日子。最近信手拈来的一本《人生舞台:阿西莫夫自述》,倒是颇为应景。    

          读阿西莫夫,科幻和科普两相宜,其受众面都是广大的。但是,这次的阿西莫夫,有点与众不同。阿西莫夫的坦诚,几乎随处皆是。有点儿恃才自傲,有点儿自负、虚荣,都毫不避讳。比如他写自己的演讲,完全是听众绝对值回票价的架势,碰见别人的演讲价格比自己高,还不忘调侃一番;他也充分相信自己的文才,每一笔稿费记得清清楚楚,有点儿晒账单的小骄傲;时时不忘提醒读者自己的书卖得好,还真是王婆卖瓜;对于竞争对手,也是一一点评,不假思索。尤其让人印象深刻的是,苦等雨果奖奖不来时,他所透露出来的忐忑和故作的不屑,入目三分,这样揭自己短的,不多见。阿西莫夫希望别人奉承自己的卓越,态度明确,也不回避别人的批评,但绝不斤斤计较,其他知识分子缺少这样的风度。          

          这本回忆录厚厚的一本,但是字字可以见作者惊人的记忆力,场景再现,如在眼前,读起来一点也不枯燥。阿西莫夫写了500本书,功力可见一斑。

  •    

        今天上午送走了大学的一哥们,此去经年,再相见,恐怕已是多年以后。
        自己也在收拾东西,满满的几个DHL箱子,堆满了屋子,从被子到袜子,一应俱全,说不准几天之后,这些闲杂物品会和我一道启程,奔赴十万八千里之外。
        即将赴玻利维亚公干,常驻至少两年。
        周围年龄相若的朋友,大多远赴他乡,这是大学专业决定的,无奈何它,所谓“遍布全球”,不为过。虽然各自分散在不同的地域,但去哪儿都能见到熟脸,也不失为一件好事,只是苦了国内的熟脸们,这两年,我的面孔会变得陌生,在你们脑海里淡漠、淡出。
        别忘了我就好。
        不能停止的,是文字和影像,之所以把这个地盘叫做“热气球飞行手册”,便是因为文字和影像永远不能停歇。玻利维亚地方艰险,适应起来困难,但愿文字和影像能陪我读过慢慢长夜。我想象的很美好:也许文字会很庞杂,因为可能有许多地方要去,比如最高的巨型淡水湖的的喀喀湖、宛若“天空之镜”的乌尤尼盐沼;也许影像也很多,因为陌生的地方总是吸引陌生的目光,看到的东西便会多,印第安老斑鸠、雪域高原……当然,这一切只是想象,因为玻利维亚,于你于我,都是一个陌生之境。
        还没离开,先把文字和影像的精神,都抖擞起来。


  •  

     

          借公共地盘,发私人祝福!

          祝我的在卡尔维诺去世那天出生的乖,生日快乐!

          你就是我的卡尔维诺转世!

    我要你永远幸福!

  •  

          第415期《看电影》(本应2009年8月30日现身)在无端跳票数日之后,终于出现在北京的报摊上,好歹没辜负我揣着银子一直等待的决心。

          封面是曾经的童话《绿野仙踪》:在1939年成片的影格上,少女宛若春天,手腕竹篮,凝神微笑,时光倒转七十年。画面引发回忆热潮的同时,杂志的主题恰如其分的闯入怀旧氛围之中:50部被高估的电影。这才知道,原来我们即将踏入一次反攻之旅,或者说,揭开一章翻案之书。

          《泰坦尼克》、《骇客帝国》、《巴黎,我爱你》,甚至是《梦》,曾经烫手的片名,一一列队,在案板上等待切割。编者说,这是一次“排水作业”,挤出大片身上的水分,他们所做的是“除魅”,去除大片身上的光环。于是,文章开始细数这50部大片的种种不足,言之凿凿,切中肯綮,虽难免偏颇,但绝不偏激。

           我无端想到了一个隐喻:月之暗面。月球从被观察之日起,从来就不是它本来的样子,月有阴晴圆缺,人有悲欢离合,地球上站着多少望断南飞雁的痴情汉,就有多少个主观的月亮形象。我们难免对月亮的概念,植入自己的思维,对它曲解、附会、建构、解读,直到月亮再不是月亮,从而与自己的心路历程息息相关。电影的命运与月亮相似,如果说曾经光芒万丈,也是也是借了时代的东风,一路高歌。由于我们的蜂拥和追捧,影院里才一派歌舞升平,以至于它们的缺点、不足和瑕疵,都被刻意的抹平。而月之暗面,非得等阿波罗上天,才可从舷窗中一窥究竟,电影的暗面,非得等我们站得足够远、角度足够新、心态足够荣辱不惊,才可一探究竟。

          月圆之日,狼人现身,电影风头正劲之际,正是光芒最亮之时。影片上演之初,火山口上的争议虽然有喷薄之势,但难免因为当时的能量太大,而流于喧杂。而今,激情平复之后,理性回归。对50部被高估的电影的审视,不能说是不负责任的反攻倒算和颠覆,更贴切的说,应该像是拿放大镜找茬,让一干人等发现:变了形的细节,原来是那么夸张和暧昧不清。

          我们换了个角度看待问题,我们站到了月之暗面。如果说,《看电影》在刻意制造话题,不失为过,但编者的建设性用心,就需要意会了,这也要有站在月之暗面的技术能力。



  •       虚高的票价,让人心中不快,不算温暖的布局,也无法拉近读者的心,这是最新一届中国国际图书博览会(BIBF)给我的印象。本来是带着期待前往的,因为这次西班牙是主宾国,而西班牙语正是我大学时的专业,想着如果能够和西语界出版商交流一番,那是最好。但是,真正到达现场,发现不过上下三层展区,各个出版社华丽的装潢、琳琅满目的书架和还算频繁的作家交流会,占据了展区的全部空间,总觉得一切距离自己很遥远,没法融入其中。书只能看看、摸摸,却不能买,书商把最新的作品推往前台,却没啥吸引力,要么就是商业气息过浓,成套成套的大型书系,根本无法放到自己的书架上。博览会着实成了浏览会,十分钟上下一遍楼,就想走人了。真不知道出版界的同仁们都来交流个啥,这样的鸡肋展会,形式大过内容。

          这次西班牙借主宾国身份,暗度陈仓,不遗余力地推销起不止包括西语出版在内的整个西语文化来。舞蹈、音乐会、孟京辉导演的《堂吉诃德》,活动花样繁多,轮番上阵。好在西班牙人终究没忘了“书”才是图博会的主题,图博会现场特意安排了数场中国和西班牙作家的对谈活动。6日下午安排的是张悦然与两位西语青少年文学作家的对谈会。听众寥寥无几,倒是三位作家侃侃而谈。

          先是一位西语男作家开讲(恕我实在没听说过这位神仙,而西语名对于学西语的人来说也足够难记),不知我是不是因为自信西语足够好,没有戴同声传译的耳机,还是因为他讲得确实没有猛料,总之头10分钟我就昏昏欲睡,但是这位仁兄保持了足够的耐性和足够沉稳的表情,滔滔不绝讲了20分钟,从他怎样和青少年儿童交流获得素材讲到为什么创作青少年文学,几乎将自己的创作经验全部兜售一遍。之后的另一位女作家(恕我也没听说过,西班牙真是一个有待发掘的宝藏),也几乎毫不费力地按照刚才的路数,把自己的创作经历捋了一遍,讲到自己的4个孩子每天促膝旁听她念自己写的东西的时候,不禁眉飞色舞,忘却了时间。轮到张悦然同学讲话的时候,整个活动其实已经过了预定时间。张悦然显然被前两位的不厌其烦惊到了,连连说自己来参加活动前,本以为是一个对谈会,也就是几个作家互问互答,结果到了这儿才发现是一个类似于“演讲”的座谈。之后她似乎也中了毒,开始了车轱辘话来回说的“演讲”,讲自己从未设想过专门为青少年写作作品,因为原来自己就是一个孩子,那时还希望变得与众不同,不落窠臼,现在成长了,从另一个角度看问题,等等等等。这样的话来回来去说了三遍,充分为同声传译的二位姑娘节省了体力,但也同时耗费了口水(我发现其中一位同声传译竟是我的同门师姐)。我看表,已是下午4时一刻,想到如不再去转转各个楼层,就到了展览结束时间,于是没说抱歉就匆匆离场。

          这是一次失败的互动,也是一场形式大过内容的文化大排档,如果文化交流的平台,上升到不能低就的高度,离读者也就渐行渐远了。

  • 书童摇铃,剧场肃静,说书人惊堂木一响,一段山西女人小脚解放的故事娓娓道来。之后是帘幕半开,80双小脚在灯光下稀稀丛丛而动,一男一女缠绵起舞,再往后,各路唱将悉数登场,蒲剧、民歌、梆子、群舞轮番上阵。张继钢再次动用他的调度能力,把一个普通的爱情悲喜剧,极尽铺排。场面上夺人耳目,阵势上夺人先声,大型山西说唱剧《解放》,由此展开。

     

    《解放》的故事内核其实非常简单,讲述的是山西女孩小小拒绝缠足,一心等待倾慕他的少年亮亮归来,最终两人爱情圆满的故事。故事内容简单,也正是本剧的薄弱环节,这点后面再说,先来说《解放》的成功之处。

    《解放》置换了题目中本来暗含的宏大叙事的概念,“解放”既非那段全民皆兵迈向胜利的走向,也非贫苦大众脱离绝境的进程,它把焦点投射在了一男一女和所有普通山西民众的身上。更可贵的是,所谓的宏大叙事再也没有闯入观众的视野,甚至连炮火硝烟、冲锋杀敌的景象都无处可见,导演一心一意地把这一男一女的故事放大、发扬光大。

    另外,就是独具张继钢特色的舞蹈编排。从《野斑马》的灵光闪烁,到《千手观音》的凝神厚重,再到《一把酸枣》的悲喜交加,张继钢一再展现他不按常理出牌的舞台特色。这次《解放》,亮点之一就是以腿部舞蹈为主的“小脚舞”,虚启的大幕,只可见数十双小脚翩翩而动,而后是这几十双小脚在舞台上的行云流水。

    再有就是大气的舞美和恢弘的灯光,这几乎掩盖了本剧的其他缺点,甚至挽救了整个剧目。舞台分前中后三个景深,山西独特的土坡占据了地中高三个视野,远处反打的灯光,使得背景上一棵巨大而苍老的树干的剪影凸显出来,人物占据了模糊的一个点,缓起的土坡上,沟壑纵横,灯光不断反转,变幻出不同的鲜丽色彩。尤其是最后一幕,漫天飞花匆匆坠落,灯光大起,整个舞台笼罩在一片华丽的海洋之中。可以说,舞美和灯光占到了近六成的成功因素。

     

    正如前面所说,《解放》其实有很多问题。

    一是恢弘场面掩盖不了苍白叙事。前面说过,故事内核非常简单,落入俗套,无非就是着力描写小小不愿裹小脚的挣扎。但是,全剧除了用场面调度和华丽舞蹈来强化冲突之外,丝毫不见故事本身的张力。我们只是一再看到姥姥苦口婆心地劝说小小,小小不从,亮亮离家打拼,小小等待,等等,一系列的画面流动,一幕幕悠扬的唱段,遗憾的是,我们却没有看到可以铸成经典的桥段连接,甚至就在那一场小小做梦梦见亮亮归来、梦见自己脱离不了缠足命运重点段落,画面也是在不温不火中流动。舞蹈的肢体意象,占据了太多诗意的空间,说书人和书童的讲解,肢解了本应流畅无间的话语。小小的焦虑、无奈和抗争,终于没能转化成戏剧语言表现出来,整部戏剧在跃向高潮的一瞬间,戛然而止。

    二是说书人的讲解和芜杂的唱段,支离了叙事节奏,破坏了整体表现。我似乎能理解导演的独具匠心,那就是把满溢乡土气息的“说书说故事”融入到全剧当中,但旁白往往是戏剧谨慎使用的方法,因为它有可能干扰观众视听,影响故事进程的节奏。《解放》的开篇,就由说书人把小小的故事导入舞台现场,正当观众惊叹于舞蹈演员的精湛功力时,说书人不算浑厚的声音突然想起,把陶醉的观众拉了回来。几次之后,观众会迫切希望沉醉于故事之中,从而厌倦被打断之感,到这里说书人的叙述作用会显得多余而冗长。再者,本来间离是个让观众跳出反思的好方法,然而一是说书人的身份过于简单,不能让观众产生身份认同感,二是说书成分过多,观众会不自觉得认为舞台上的故事与自己过于遥远、不甚相干,从而无法与演员同呼吸共命运,仿佛感同身受。另外,本来可以挽救说书人部分的应该是台词,但是这次《解放》的台词部分略输文采、不甚理想。这是说书部分的失策。另外,不断跳入剧情之中的蒲剧、梆子、民歌,不免突兀,种类繁多,难免芜杂,在应接不暇中,也失掉了观众期待的心。

    《解放》能从概念上跳出献礼剧落入窠臼的生硬,把人文气息的柔软一贯到底,是最难能可贵的突破。舞蹈的呈现,也再次凸显出出张继钢的独具匠心。如果故事能够遵循戏剧原则,编排能够更加密实,也许能成为山西打得出去的一张名片。

     

     

  •  

    你卸下旧日浓妆,换上厨袍,穿过厅堂,只因奢华并非你本来的颜色。

    在习惯了他用无奈对待现实,用烟圈对抗荒凉,你发现巴黎一梦已化作枕边旧伤。

    他的倔强,只是嘴角转瞬的灵光,把领带揪紧,礼帽上扬,还是那个办公桌前兜售平庸的推销员,满脸沧桑。

    指着鼻尖咆哮,挥拳相向,又能怎样,到头来,不过一声叹息,泪两行。

    你怀上了梦想的种子,却成了他打碎你梦想的口实。

    你一次次地癫狂,却抵不上一个疯子犀利的目光。

    于是,你被迫做了一次失意者,逃离战场,恍然间做了一回情妇,忘记哀伤。

    他只是恨你的痴狂,苦涩地笑着,以为一切业已收场。

    谁知硝烟刚刚走了个过场,飓风来临前的低气压,空前安静,空前苍凉。

    到头来,你自行了断,中产阶级的白日梦,一滩血,满地伤。

  •  

         本来,可以看《朱诺》的时候,我人还在古巴,前一天刚刚在哈瓦那的沙滩上晒坏了脊梁,皮肤碎屑哗哗地掉,于是便没了看电影的心情。这一个错过,便是近两年。
         回看当时,红肿的皮肤火辣辣地疼,想来就是青春的代价。能灼伤人的,不止是阳光,还有来不及抑制的荷尔蒙和没有踩刹车的16岁恋情,而这一切,将在春天分娩。
         一个沉重的话题,很容易走入说教的死胡同,但《朱诺》显然把准了观众的脉,在滞重的藩篱面前轻轻越过,采取了避重就“轻”的将计就计。“轻”不是淡化主题,诸如青春期的躁动、意外怀孕和难题的解决,“轻”是另起炉灶、不落窠臼以及导演、编剧共同合谋的独具匠心。


    【与堕胎无关】

          很多人把《朱诺》当做青春教育片来看,以为美国人持了一种寓教于乐的态度来进行一项严肃的电影实践,实际上,这部片子不想把观众引入现成的答案,比如怀孕了该怎么办、家长的态度如何,这些问题早已经被千讨论万评论,失去了嚼头。编剧和导演所要做的,是怎样另辟蹊径,来点儿头脑风暴似的小冒险。
         如果只是粗粗一看,影片里朱诺一共来了至少三次“逆行”场面,不是从一对跑步的男生中间从容穿过,就是在学校里同学异样的眼神里溯流而上。她穿着暗红色的卫衣,留给摄像机一个背影,不禁让观众头脑里闪出《水果硬糖》里的画面:这次小萝莉不会又发威杀死一头大灰狼吧?这些画面,仿佛预示着朱诺令人纠结的叛逆,即将翻江倒海,然而,很快影片调转潮头,立刻煞尾,不再纠缠于朱诺是否会把学校和社会搅得乌烟瘴气。就如同朱诺在影片喝掉的“十吨”SunnyD橙汁,虽然难免让你咋舌,却着实无害,亦如同她从药店买来的一卷绳索(其实是叫做Red Licorice Rope的干草条,可以食用),当她把它缠在大树上准备“上吊”时,却戛然而断。观众发现自己上当了,原来朱诺不会如同其他少女问题影片里的问题少女们,用自杀来以示刻骨铭心。这便是整部影片基调的明示和开场白,影片的“轻”也由此开始。
         朱诺也许是延续了她生母的叛逆基因:很小时,朱诺的母亲就离开她去亚利桑那州寻找新生活。每年情人节,忿忿的老妈就给她寄回一个礼物:仙人掌。如果这不是在恶心人,起码也很邪恶,意思好像在说“爱情连带刺的玫瑰都不如,也就是盆扎死你的仙人掌”。想来每年都被这样礼物唬惯了的朱诺,对待爱情也好不到哪儿去。倒是她的父亲,一个H-VAC工程师(专门维修制热、通风和空调设备的老男人)可爱的多,找了一个喜欢狗却没养成狗的继母(因为朱诺对狗的唾液过敏),两人生活了十年。游走在循规蹈矩和剑走偏锋的朱诺,势必要经历一番些微的情感挣扎和选择,只是这次,还是与沉甸甸的道德追问无关。
         唯一负责道德追问的是Su-Chin(一个华裔面孔,这种预设似乎想说亚洲人都喜欢道德说教?),她拿着牌子在Women Now流产援助诊所前面高喊反对堕胎的口号,与朱诺不期而遇。朱诺也真够呛,净扯些昨晚作业你做没做啊,要不要嗑点儿药啊啥的似是而非,生生把苏琴忽悠得不知所措。倒是苏琴那句“也许孩子已经长出指甲来了”,一语惊醒梦中人,一下子唤醒了朱诺身上的母性,于是她决定把孩子生下来,“给可能需要他的人”。无论如何,让朱诺从诊所里冲出来、让苏琴高兴得谢主奇迹的不是道德思量,而是人性关怀。“指甲”——那么具象的物件,仿佛触碰可知,远比口号通透。“堕胎”,在社会学者、卫道士或是宗教人士手里的烫手山芋,如此轻易地被轻轻扔弃,举重若轻,我们也就不必费口水进行正反双方的激烈论战、也不必耗精力看女主角被舆论和自省双重压迫得体力不支。反正朱诺的父母得知她怀孕后,只是脑电波短路了一下,立刻就开始全速运转,帮助她考虑孩子生出之后的事情了,继母布兰达甚至花几秒钟计算出生孩子所要准备的全部花销。父母都没有大喊大叫,我们也就别一惊一乍了,否则就会像影片里给朱诺做CT检查的可怜医生,因为小小藐视了一下问题少女,就被问题少女的妈妈大大鄙视了一番。
         其实,最大的人性关怀不是刻画要不要堕胎时的生死煎熬,而是描绘让生命诞生过程中的温存与善良。这一点,《朱诺》突显的智慧,高明得多。


    【男孩们懵懂,女孩们萌动】

        所有知道艾伦·佩姬演技的人,大概都预见到了她在《朱诺》里的生猛,实际上她扮演的朱诺在影片开头的举动就足以印证这一点:亲手搬运见证她怀孕的“物证”——沙发到Bleeker家门口,脚下铺着花斑大老虎的地毯,嘴里叼着福尔摩斯的烟斗……早熟路线昭然若揭,相形之下,Bleeker亮黄色大裤衩里刮干净腿毛的大白腿,倒是稚嫩得让人生疑。就这样,早熟的果实十月怀胎,女孩们开始忙于物色富有爱心的收养者的时候,男孩们还在大嚼Tic-Tac薄荷糖。
         我相信朱诺不是一夜之间长大的,或许给她起名的父母早就想到了这一点。希望收养孩子的夫妻马克和维娜萨问朱诺为什么起这个名字,是不是因为阿拉斯加的首府(阿拉斯加州有的首府Juneau,发音与Juno相近),朱诺说不是,是因为罗马神话,朱庇特(宙斯)的老婆就叫这个名字,她是女性、婚姻和母性之神。一切表明,朱诺呱呱坠地的时候就使命在身,无怪乎在怀上孩子之后,她只慌张了那么一下就能从容地应对。我们可以忽略她手上的汉堡包电话和大号饮料桶,因为这只是她身上的年轮,真正说明她成熟的,反而是其聪明的心智。你可以说她被父母纵容,但是当父亲陪她找到马克和维娜萨的时候,她很快搞定了收养大事。她意识到仓促之间怀上的孩子得不到安全感,不如为他/她找到一个已经用心准备多年的准父母。或许女权主义者会注意到朱诺的倔强,但实际上,她远非高举女权的旗手,更多的孩子气,淹没了她的过激。
         女孩们已经长大、发芽,男孩们在做什么?
         在影片初期,我的男性视角始终抵触它所表现出来的女性的无所不知。朱诺和她的朋友热烈地讨论怎样找到一家合适的收养者,男孩们只是一次又一次地跑步穿过,从没有关心过粮食和蔬菜。包括马克,维娜萨的丈夫,似乎被维娜萨包装成一个过分压抑的音乐宅男,好像维娜萨为了孩子可以不顾一切,而他只需要在一个窄小的房间里偏安一隅。他以为一本大肚少女的漫画和一部血腥四溅的恐怖片,就可以撩拨少女的心弦,殊不知朱诺少女怀春已然女人,决不能被她外表的纯情拉下水。所以马克因为没有准备好做一个父亲而选择退出的时候,朱诺及时奉送一张励志字条,他打开一看,却是朱诺和维娜萨两个女人的接头暗号:如果你继续,我也继续。马克在女人的母性攻势下,彻底出局。
         编剧把彩头留给了布里克。一开始被我们认定为软蛋的布里克,最终收获了朱诺的芳心,胜在坚持。如果我们倒带来看,布里克是那个一声不响的移山愚公。朱诺佩服他唯一的爱好或许就是薄荷味的Tic-tac。在我看来,能一直喜欢一个牌子的糖果,吃上十年八年不腻的确实不易,更甭提始终珍藏着朱诺的小内裤了。再加上一成不变每天好几英里的跑步、朱诺吃醋让他换女友时的绝不背叛,都足以成就布里克“新好男人”的封号。在我们的不经意中,布里克跑出了个400米冠军并打破地区记录,让假装高傲、嘲讽朱诺的其他男人们灰头土脸地闭上了嘴。
         好不容易,彼得·潘才亦步亦趋地跟在朱诺女神的身后,慢慢长大。而朱诺女神,终于擦干了满脸泪痕,发动汽车,一路向北。你可以记住那么一个镜头:右边河道旁的一艘沉船已经海枯石烂,而左边一列满载的火车,正勇往直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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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    有人说中国电影最大的毛病是对“类型”的界定不清晰,这不是最大的毛病也是很大的毛病。但就算在好莱坞,对类型无法驾轻就熟的人也大有人在,只是这些没有掌握商业时代电影真谛的“物种”,很快就被好莱坞星球淘汰了。然而,就在类型片大行其道的年代,却常常有人剑走偏锋且收获颇丰,我愿意指名道姓点出来的,首先就是格里高利·霍布里特。
          当年颇为抢眼的《一级恐惧》、《哈特之战》、《黑洞频率》都是其作品,从这些影片中我们能发掘出甚为丰富的元素:科幻、犯罪、战争、家庭、惊悚、灾难……如果一个元素成为一部电影的关键词也就无甚称奇,但是如果数个元素同时抢占一部影片的情节走向,未免让人有些情绪失调。很多时候,霍布里特更像是一个不同类型的跨界者,在失调与协调之间,成就了其独特的叙事美学。
    先来看《黑洞频率》。
          它是科幻片么?也许是。是灾难片么?算是。是犯罪片么,是啊。是家庭片么?当然是。
          那么,它到底是什么?
          夺人眼球的首先是它科幻片的外衣:当惯了科幻影片制片人的托比·艾默里奇亲自操刀编剧,讲述了一个电波在不同时空互动的故事。但是,如果深入看片,时空穿梭也好平行宇宙也罢,科幻在这里与其说是噱头,不如说是幌子,撩拨到一大帮科幻迷们的神经,却犹如隔靴搔痒。助推情节前进的,不是“改变了的过去如何改变未来”,而是忧郁的詹姆斯·卡维泽饰演的警察约翰,如何游走在对父亲深深的爱和侦破南丁格尔凶杀案之间的暧昧不明。由于没有在电波时空传递的前因后果上过多着力,很多喜欢扯相对论淡的硬科幻迷们不屑下嘴去咬破绽。相较而言,艾默里奇领衔制作人的另一部影片《蝴蝶效应》似乎更得人心,它祭出“混沌理论”的大旗,立刻迎来硬科幻迷们的热烈讨论。晚于《黑洞频率》四年之后成片的这部《蝴蝶效应》中,关于“不同的决策带来不同的结局”的命运大分割,对故事的走向的划分更为清晰,虽然生硬但却绝不失协调,它似乎以《黑洞频率》为起点,在命运大挪移的光转流离之路上,走得更远。
          再来看《黑洞频率》的灾难片元素。“灾难”本不该成为《黑洞频率》的关键词,但为拍摄火灾而烧掉的25000加仑丙烷、主演丹尼斯·奎德在仓库大火中收获的缝了16针的头部创伤,显然不是闹着玩的,这一切只因为丹尼·斯奎德饰演的是一名消防员。当我看到影片开头火场一幕,几乎认定这将是一部灾难片:丹尼斯·奎德临危受命,穿越火海,在千钧一发之际,救人于阴阳边界。但这场开篇大戏不过走一个过场,剧情很快归于平淡,我们的目光随着主人公年轻时对棒球的迷恋,又过渡到极光照耀下高耸的天线,最后——几乎令人疑惑地——转而投向年少主人公与消防员父亲的父子情谊。直到主人公发现电波穿越时空的惊天秘密,谷仓火灾大戏才重装上阵。虽然大火激动人心,但明显是在主线剧情外的一次用力过猛,因为接下来的线索,突然转向“南丁格尔”连锁杀人案。
    这就引出了影片的第三个属性:犯罪片。对于导演霍布里特,犯罪片可谓信手拈来。他曾因指导《纽约重案组》(NYPD Blue)的部分剧集而荣膺艾美奖,而其大荧幕出山之作《一级恐惧》,也是一部犯罪心理片。《黑洞频率》显然是他放手一搏的另一次机会。影片中,30年后的儿子与30年前的父亲联手断案:儿子靠父亲收集的证据找到嫌凶,父亲靠儿子指点的线索亲手擒贼,并且,二人与罪犯数次巷战肉搏,最后一场客厅遭遇战可谓经典桥段:在不同时空的同一时刻,父子两人居然共同遇敌,随着镜头的来回切换,观众的视听也遭受了双重压迫,为了两个场景中的人物共同揪心。父子两人靠电波携手出击的段落,几乎是整部影片的亮点所在。
          另一些无法忘却的片段就是卡维泽忧郁的目光和深情的泪水。目光所向,写满了痛失父亲或母亲的悲伤,泪水无声,仿佛说尽对无法挽回过去的遗憾。影片真正感人之处,是渲染至深直抵人心的父子亲情和家庭温暖。30年后的小约翰尼已经成为一名警察,但父亲却死于火灾,当他发现电波的秘密如获至宝,不断地唤回父亲的重生,经历过几次失败:谷仓大火、吸烟导致的肺癌……父亲终于出现,而母亲也由于约翰的不断地改变时空,遭受了生死几重天。我们看到约翰永不放弃地挽回再挽回,而几起几落的剧情跌宕,也使得催泪观众成为必然。很多看过影片的观众说:哪个经历过痛失亲友的人,不想通过一切机会挽回他们呢?《黑洞频率》成为最方便的弥补过失的救命草和后悔药,结结实实地发挥效力,让观众一诉衷肠。
          跨界者面临的问题,往往是造出或是顾此失彼或是厚此薄彼的“四不像”,但《黑洞频率》虽然有旁逸斜出,但却绝不芜杂。比如,各种元素在马上就要失调的时候点到为止,像两场大火的戏还有关于棒球的几场戏等。另外,各种元素始终保持着前后呼应和随时互动,比如消防员父亲的职业设置,为改变命运提供了方便,也为警察约翰挽回父亲生命提供了感情支撑;护士母亲的职业设置,与父子携手侦破的“南丁格尔”连锁杀人案息息相关,甚至母亲成为某个时空中的被害人;棒球不仅是维系父子感情的道具,也成为后来证明父亲清白的证据。这些元素环环相扣,不露痕迹。
          在经历了“科幻片”的时空感和未来风、经受了“灾难片”的千钧一发和扣人心弦、经过了“犯罪片”的层层悬疑和深深恐惧,影片终于通过宣泄家庭情感尤其是父子亲情,到达了数个类型元素锦瑟和鸣的巅峰。
          可见,导演格里高利·霍布里特很乐意在一部片里同时玩转各种类型元素,真可谓跨界达人啊,但稍有不慎,便有马失前蹄的危险。之前有《一级恐惧》就有节奏拖沓和“到底在探讨心理疾病还是法理公正”疑惑的弊病,之后有《哈特之战》的战争和法律元素孰重孰轻的失衡问题。看来,唯一的办法,可能就是戒掉“贪心”二字,把一两个关键词讨论清楚,其他的,再说。

  •       那天,除了她在家做菜、女儿打来电话、煤气罐空了这三样事之外,还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事件。至于这个事件是否在人们心中留下印痕,无法确证;究竟对某些人意味着什么,也无从明了。但如果硬要分辨一番的话,不妨先来听这个故事。


      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个上了五十三岁左右的妇女,家住北京老城区一栋破旧的单元楼里。这栋破楼和其他几栋破楼相依为命,竟构成了一个居住着好些户人家的小区。当然,当初它们是如何建成的,不免因为年久日长,没人提起。前些年,市政管线再次穿城而过,掀起了许多柏油路的地面,但是途经现在已经五十三岁的妇女的那栋破楼时,戛然而止。所以,这栋破楼就跟没有电梯一样,没有天然气管线。时常能看见的画面是:年纪老年纪小的居民们,或是扛或是拎的,运送煤气罐上上下下,沉重的步伐久久回荡在夏天阴凉冬天清冷的楼道里。这位五十三岁的妇女,并不在这些搬运煤气罐的人群之列,只是离异之后,她不得不面临选择:要么自己把十好几斤的煤气罐扛上扛下,要么雇个人送来。燃气站距离小区的位置不尴不尬,20分钟步行的路程是有的,这位妇女只得打电话叫煤气站的人把罐子送来,费用10块钱人民币。


      那么她没有儿女么?


      有的,一个女儿,十五岁岁的时候由前夫资助,送到西班牙马德里读书。四年之中,除了寒暑假之外,神龙见首不见尾。两人的交流,仅仅限于网络。十九岁的女儿花费了一年的时间让老妈学会了电脑,又用一年的时间教会了聊天软件,上次回国的时候,女儿给老妈带回一副蓝牙耳机。耳机没有线头,清清爽爽地戴在一只耳朵上。在房间里到处走动,说话也不受打扰。五十三岁的妇女,就这样经常在做晚饭的时候,一边切切剁剁、蒸蒸炒炒,一边和女儿煲电话粥。


      发生骇人听闻事件前几天的时候,很多事情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,仿佛时间轴线上一下子多出了几个扭曲。这些事情也好,这些扭曲也罢,因为太过微笑而无人注意。但当一切火候充分的时候,就像煤气罐爆炸一样,炸裂开来。


      砰!


      当然,这个骇人听闻的事件并不是煤气罐爆炸。


      先来说说都有哪些微妙的变化。首先是,最近的煤气站,也就是离五十三岁妇女的那栋破楼20分钟行程的煤气站,搬迁了。瓶瓶罐罐,全部不留痕迹。原来的地方很快挖开一个大坑,开始修建一栋沿街商务楼。妇女打听到煤气站搬到了6、7站地远的地方,当然,送气依然不成问题,只是费用提高到20块钱。第二件事情是女儿在马德里居然心血来潮,来电话说要教妇女做海鲜饭,让她老妈快快去超市采购必须的用料,她会在第二天当地时间凌晨4点多,也就是北京时间中午11点多的时候,打来电话,老妈在厨房戴着蓝牙耳机听候其“现场”指导,做出这道从来没有听过、没有见过、没有吃过的什么海鲜饭。这是其二。其三,做海鲜饭前一日,一架法航的飞机失事坠海,两百多人死不见尸。遇难者中,有一名20岁左右的年轻留学生,正在美国读大本。坠海的飞机残骸,散落在方圆20公里的海域上,几乎全是细微的碎片。这第三件事,让妇女的心中泛起了许多涟漪,虽然她说不清究竟为什么。


      五十三岁的妇女准备好了所有的材料:扇贝、大虾、鱿鱼等各式海鲜,鸡胸肉、火腿肉等各式肉类、还有葱姜蒜等各式调味品,米饭……等等等等,之后就静待女儿的来电。女儿约定的北京时间11点30分整,妇女站在厨房里,戴着闪着蓝色信号的蓝牙耳机。约定时间过了五分钟之后,女儿没有来电话,10分钟之后,仍然没有。妇女有些着急,来回在厨房里踱着步,锅里的铲勺,被她掂量得叮叮作响。12点过5分的时候,耳机那头终于传来的呼叫声,妇女冲出厨房,跑到房间的电脑前,打开通话按钮。妇女没敢叹气,怕电话那头听出有恙,但她那颗嘣嘣跳的心脏,顶着气管,让呼吸不很通畅。妇女按照女儿的指示,开始做海鲜饭,等把原料都放进锅里的时候,她发现没有煤气了。这是她自己的疏忽,前一天晚上没有在睡前检查一下阀门,最后三分之一气体就这样融入了大气之中。


      她安慰女儿,让女儿稍等,之后拨通了已经搬到6站地之外的新煤气站的电话。煤气站答应给她送来煤气。她于是安心等待,继续和女儿通话,几次想提飞机失事又三缄其口,最后忍不住还是说了,却惹来女儿的几句冷嘲热讽。10分钟后,煤气站又来电话,告知送煤气的马上就到她家取空罐子,虽然原来例行的工作顺序是:送气的从气站拿一罐满满的送过来,之后顺便把空瓶子带走,这次例外是因为送气的刚好送完妇女旁边一栋楼的一户居民,就近过来了。妇女说好,于是等待。


      时间在流逝,离那起骇人听闻的事件发生的距离原来越近。只是时空层面的些微颤抖,并不能让现实世界的人们有丝毫感觉。妇女也好、她的女儿也好,妇女居住的破楼也好、其他破楼里的居民也好,生活如常。


      10分钟后,送煤气的人敲响了妇女家的门。这是个20岁左右的年轻小伙子,干瘦,蓝制服在身上随风咣当,胸前的钮扣没系牢,排骨敞开着,浸满了汗珠。年轻人眯起小眼,撩了撩摇滚青年似的长发,低沉的说了句:气儿在哪儿,就自顾自往屋里走了。妇女把空罐子指给他,他咬牙一拽,罐子稳稳地停在肩上。妇女心疼他瘦,不知这细细高高的骨架,怎样能支撑钢瓶的重量。小伙子再没说一句话,留了个背影在楼道里。咚咚咚几步,脚步声就消失了。


      妇女回到屋里,继续和女儿的谈话,心里默念着时间:虽然6站路远,小伙子骑着单车来回,不过半个小时。然而,一个小时之后,煤气罐仍然不见踪影。妇女心中慌乱,给煤气站打了电话。工作人员言语如常,让她稍等片刻。再过半小时,妇女接到电话,煤气站的人说,出了些问题,换人送气来,让她再等。又过半个小时,一中年男子终于扛着新的煤气罐站在妇女门口。妇女心里又是焦急又是埋怨,询问为何耽搁许久。来人支支吾吾,低下眼睛,牙缝里说:没啥。之后,拿钱走人。


      妇女独自做好了海鲜饭,女儿因为有事,早早挂了电话。她尝了尝异国的菜品,不免有些食无甘味。她想,女儿这遥远的操控,其实也不过出于玩心。妇女打开电视机,正好播报当日新闻。画面上,一辆重型卡车横陈路边,沥青地上,散杂着暗红色的血迹。警察拉起警戒线,把围观者推散,露出了那个模糊不清的尸体。尸体不远处的草坪里躺着一只煤气罐,瓶身凹进去,好似瘪掉的瘦茄子。就在妇女仔细辨认着那个车祸丧生者的时候,新闻跳到了下一章。她心里,再次流淌出那种异样的感觉。


      骇人听闻的事情,终究是发生了,就在那流走的时间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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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    许多年以后,童话世界成为明日黄花,幻想国度也已散尽繁华,当别人告诉我,“小红帽”的故事不过是一章带有性隐喻和暴力嫌疑的成人故事时,只好一声叹息。所以,《鬼妈妈》的出现,以及它对我一枕“纯色童话”的黄粱美梦的最后一击,便顺理成章了。
      
       我认为,《鬼妈妈》本身就是一则“童话与反童话”的悖论,在构筑一个类似于“爱丽丝奇境”的同时,也把它当做“沙漠碉堡”推翻、碾碎。
      
      
       《鬼妈妈》前半段,恰巧走了一条扎扎实实的老路。当卡洛琳对家庭生活的种种憧憬,无法得到满足的时候,她不得不求助于童话世界——那里有个温柔善良、上得 厅堂下得厨房的好妈妈和一个浪漫风趣、尽展园艺的好爸爸。这是个循规蹈矩的童话桥段:当现实陷入灰暗,幻想为它添彩。
      
      
       然而,剧情发展到中段,却急转直下。温柔贤淑的“另一个妈妈”原来是个“鬼妈妈”,她告诉你,喂饱你的“蛋糕”原来是碗“孟婆汤”,天上掉下的大馅饼会砸 死你。她就像西天美梦路上的白骨精,要吃掉你的唐僧肉、喝干你的精气神。故事发展到这儿,才变得精彩起来,因为它告诉观众,虽然想要得了便宜还卖乖、做一 个童话故事的死忠读者很容易,但前提是你得挖出眼睛、缝上钮扣、交出灵魂——跟鬼妈妈向卡洛琳要求的一样。
      
      
       留下还是走,都遭万劫不复;去还是留,皆是万丈深渊:留下:幻想世界没有眼睛看不见好伤心,走,现实世界乱花渐欲迷人眼真闹心。这其实是给童话读者们出了 一道“生存还是毁灭”的难题。对于在成人世界里腥风血雨、雨打风吹的我们,无公害的“美丽新世界”,不啻是一艘诺亚舟,但《鬼妈妈》反过来给了我们致命一 击,摧毁了最后一湾避风港、查封了最后一片桃花源。风往何处走,水向哪里流,我们真的无处可逃么?
      
      
       我在想,如果以后再给孩子读童话,会不会有这样的戒心:怕孩子厌倦了现实世界,拿童话当救命草,从而成为它的囚徒。但又转念:对现实的怨念再多,也只能生 出个障眼法,到最后,透明的气泡一下便不攻自破。即便是安徒生老爷爷,不也讲过“卖火柴的小女孩”这样“惨不忍睹”的童话故事么。
      
      
       童话故事,到头来,我也只好笑它“满纸荒唐言,一把辛酸泪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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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汽油弹之心

    【西班牙】克拉拉·乌松




    1

          一只海鸥落在沙滩上,离他躺的地方不太远。他直起身,用目光寻找能把它打跑的一块儿石头或者一根木棍。但是四周只有沙子,他只好站起来,昂首挺胸地向着海鸥跑了几步来吓唬它。海鸥漠然地看着费德,于是他又靠近了点儿,把它罩在自己的影子里,然后握紧拳头做出要打它的动作,海鸥着实吓了一跳,往后一蹦,扬起翅膀亮出它的整个翼展,又踮起它那纤细的足蹼,准备好直面一场并不存在的挑衅。就在费德对它撩起一脚的当口,它腾空而起,飞远了。


          他一屁股坐到沙子上,双手依然有些抖。他两只胳膊抱紧膝盖,无望地注视着洛斯贝里格罗斯(Los Peligros)铅灰色的大海。桑坦德的一切都是灰色的,天空、海鸥、大海……他头有点儿痛,这加重了他的坏心情。为了分散一下注意力,他决定研究一番罗萨里奥乳品店(Mantequerías Rosario)的绿色塑料袋里的东西——睡觉的时候被他当做枕头,脑袋的重量把里头的裤衩都压瘪了。他以少有的干净利落,一条一条地把裤衩从袋子里抽出来,在沙子上铺开,又按队列整好,仿佛它们是编队的战士即将奔赴沙场。宝贝啊,这么多裤衩!他数了数:总共四十三条,其中三十六条属于娜塔莉亚(这女人要那么多裤衩做什么?)其余的(孩子气的内裤(法语),印着小熊和花花儿)属于安苏莉亚。这些精致的内裤是由透明的丝绸做成的,要么就是类似的材质,缀着细致的针织花边,红的、白的、黑的、紫红的,或是象牙白。他捧起其中的一条靠近鼻子,深深地嗅了一下。只有肥皂和柔顺剂的味道,他感到很失望。
    这些你卖么?


         他把目光转向左侧。一张因为酗酒而浮肿不堪的胡子拉碴的脸,回敬了他一个浑浊的眼神。一个流浪汉,脏兮兮的,站在沙滩上,离费德没几步远。他颌骨张着,嘴巴咧着,以不外露的表情打量着费德。刚才费德出神地盯着自己的宝贝,没注意他走过来。


           “小伙子,我说你是不是要卖这些啊”乞丐重复了一遍,“这些裤衩。”他用颤抖的手指头指着说。

     

          “不。”费德答道,“我不卖。”

         “那你想用它们做什么?”来人问道,没等回答,他便走过来,蹲在裤衩前面,重又询问:“我能摸摸么?”

          “不行。”费德板起脸,一副不快的样子,决断地说,“你会把它们弄脏的,你手上满是屎。”   

          一阵愠怒让那人的脸色沉了下来,但很快他就放松了表情,好像只是在仔细地思考这件事情。

          “就用指尖碰碰,行吗?”那人露出醉醺醺、软绵绵的笑容央求道,“就用这个指头的指尖。”他坚持道,同时展示他那藏污纳垢的右手食指。指甲又长又尖,浸满油渍。

          费德摇摇头作为回应。

          “这是我妈的。”他说,“如果你弄脏了,她会杀了我。”

          乞丐喜欢这解释,他紧挨费德坐下,以一种讨好的表情告诉他:

          “我妈的脾气也很烂,婊子婆娘!好在她死于……现在我给我啦,待会儿告诉你。有烟吗?”

          “我不抽烟。”费德撒谎。

          “该死的运气!今个儿不是我的好日子啊,不是我的好日子!”乞丐叹口气,从破旧的皮袄衣兜里掏出个灭了的烟头。他穿得严严实实,似乎没意识到现在是夏天。“有火吗?”

          费德拿出从他爸那儿投来的zippo打火机,给乞丐点上。

          “我不知道你老妈要这么多裤衩做什么,换成我,我会把它们都拿到桑迪亚纳大广场的星期五市场上去卖,能赚个……我不知道……至少一两千比塞塔吧。”乞丐夸口说。他挠着脑袋,半闭上眼,努力地计算。“能借我20杜罗吗?明儿我还你。”

          “我没有20杜罗,即使有也不给你。”费德回答,“你真臭!”他皱起鼻头补充道,“该好几年没洗过澡了吧。”

          “我可以洗的时候就在喷泉那儿洗。”流浪汉辩解,他不想触犯谁,“就几条裤衩。你为什么不能给我些。”

          “你要它们干什么?没用啊,太小了。”费德嘲讽他。

          “不是给我自己的!”乞丐抗议,“是给我的安东尼娅的。她一定会高兴得发疯。”他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。

          “如果你走开让我清静清静,就给你一条。”费德提议。

          乞丐被侮辱了,紧咬着嘴唇。但他没法控制自己的两眼发亮,贪婪地盯着那堆花色各异的裤衩。他把还在冒烟的烟头扔到沙滩上,向那几条精致的暗鲑肉色的裤衩伸出右手。费德一手挡住他的胳膊。

          “不许碰!”他警告他说,“得我来给你。”

          他用空着的手拿起里面几条样式最简单的、没有花边的黑裤衩,“这几条挺适合你女朋友,因为如果弄脏了也看不出来。”

          “我的安东尼娅很干净!”乞丐抗议,“她不要黑裤衩,她可不穿丧服。”他嘟嘟囔囔地,不过还是老大不情愿地收下了费德给他的那几条。他把衣物揉成团,塞进他掏出烟头的那个衣兜里。他仍无意走开,而是伸开腿,沉默地凝望天际。

          “滚开。”费德说,他开始不耐烦了。

          “我记起来他怎么杀死我老妈的了。”乞丐对命令置之不理,也不看着他,“我老爸杀了她,一棍子打死的。真是坏脾气!可我用一把切火腿的刀把他给剁了,让他风干,”他吹嘘道,“她是个臭婊子,但她是我妈啊,”他辩解说。“你不信?”他摆出一副挑衅的架势,显然是被费德的冷漠惹恼了,他现在正背对着他看海呢。“你不信我干得出这事?看!”他激费德,费德转过头,只见乞丐右手亮出一支银晃晃的刀片。

          “收好它吧,滚。”费德无动于衷地说,好像这个流浪汉做出的任何举动都不能打动他。

          那人疑惑地看着费德,手里依旧拿着那把叉开的折刀。

          “再给我几条裤衩。”他要求,“之前你不想给我的那几条漂亮玫瑰色的。”他用刀尖指了指他想要的衣物,“然后我就走。”

          费德低下头,思考着,瞥了一下那个醉汉。最后,他脸上显出厌烦的表情,把几条鲑肉色的裤衩扔了过去。醉汉以令人惊奇的敏捷在空中接住,随手扔掉刀子,飞快地把战利品藏到他的兜子里去。然后他费力地站起来,再弯下腰去捡起自己的武器,啪地合上它,然后塞到保存所有东西的神秘兜子里。做完这些后,他满怀尊严地直起身来。

           “我走了。”他对费德说,“不是因为你命令我走,而是因为我不想跟你待在一块儿,你让我讨厌,小子。”

           他走开了,艰难地在沙滩上前行。走了三四步之后他停下来,似乎记起些什么。他转过脸来说道:“自从成了孤儿,我经历的事情就好多了——好很多。爸爸妈妈让你的生活完蛋!记住,小伙子,永远别忘!”他在空中摇动着一根指头告诫他,“还要谢谢你给的裤衩!”

           流浪汉摇摇头,笑了,自顾自地说着话,继续走他的路去了。

  • 2009-06-01

    随手拍[1] - [随手拍]

    798艺术区的泥雕,傻笑的人脸。。。想敲掉他们的大牙>>2009.5.29

     

    过街天桥上远眺。交大附近,施工的渣土车队排成长龙。隆隆声碾过夜晚,想必是发动机运转的杰作>>2009.6.1

    下午,难得半日闲。背包是耐克的,书是纳博科夫的——有趣的组合。读的是纳博科夫的自传《说吧,记忆》,北外老翻译家王家湘的译作。原著语词色彩华丽,翻译气质契合,相得益彰。>>2009.6.1

     

  • 记笔记[2009.5.29]

     

     

          今天去798艺术区,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举办的“守望梦想CNEX——主题纪录片展映周”。

          11点到19点,四部影片,每部纪录片都在1小时10分钟以上,每部中间只休息30分钟。小型的放映厅,由仓库改建。

          四部影片:《白钻石》、《日正当中》、《筑之梦》、《红谷子》。

          都是好片子,很纯粹、很真诚,提供平实的视角。

        《红谷子》、《筑之梦》导演,都是台湾人,到现场交流。现在二导演都在内地发展超过两年。

     

          CNEX新浪博客:http://blog.sina.com.cn/cnexfoundation

     

  •    《树上的男爵》里的主人公科希莫在树上生活了一辈子,当死亡即将降临的时候,一个热气球飘过来,他敏捷的抓住它,向着海洋飞去。再也没有人看见过他,于是人们为他立碑:生活在树上——始终热爱大地——升入天空。

    这是这个世界最好的童话,卡尔维诺借此宣布:一个了无重量的时代即将来临,一切会变得比羽毛还轻。米兰·昆德拉也描述过重量的失去,复调格式的《不能承受的 生命之轻》让人们感到了重量失去后的压迫感。一个世纪前,卡夫卡也做过类似的描述,在小说《煤桶骑士》里,一个烧不起煤的人,骑着空空的煤桶,在人们的视 野里消失。

    轻——不是说这个世界正在变得更糟,而是说它更难琢磨。一切在失去重量,汽车、电视、楼房、钞票、互联网,甚至文字。在另一个时代来临之前,我们还能拿起笔,记录我们的命运么?

    我仍然愿意做这样的尝试:在互联网的空间里,继续书写、继续表达。现实的幻灯片抽拉太快,我因焦虑而失语。我只好试图用文字捕捉它、追逐它、拉住这颗彗星的尾巴——尽管它只是气体和尘埃。

    我把这些文字塞进一个名叫“热气球飞行手册”的空间里。

    实 际上,它与热气球的操作指导毫无关联,它只是在观念上与之有某种血缘关系:热爱速度、热爱飞行、热爱天空。它是一次文字的飞行之旅,在我所热爱的书籍、电 影、图像和世间百态的上空,俯瞰它们、记住它们、与它们亲密无间。我借此向伟大的科希莫男爵致敬:在自由的国度里,想象力驰骋无疆。

    一 百多年前,法国作家儒勒·凡尔纳在他的第一部科幻小说《气球上的五星期》中,完成了一次非洲大陆上空的热气球冒险,往后的岁月里,人们用行动和文字做着永 远不会终结的互动。尽管我们拥有的速度足够快,但某些喜悦仍然存在:如果仰望天空,成百上千的五颜六色的热气球轻轻飘过,那将是怎样一副壮丽的景象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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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    《楚门的世界》里,金凯瑞的笑容的让我想起了《喜剧之王》里的周星驰,同样的小人物,同样的任风雨摆布,同样的命运不堪,只是这一次,我不知道为什么更加酸楚。
      
       《喜剧之王》里,尹天仇对每个人证明自己:我是演员!《楚门的世界》里,每个人都是演员,却心照不宣。我可能无法体会一再失落时的宠辱偕忘,就像尹天仇;但我有可能体会,一场大梦后的蜡炬成灰泪始干,就像楚门。我其实挺想问问楚门:如果你不再是自己,你是谁?
      
       楚门从来都是个演员,也从来不是,影片由此背负了一个啧啧称奇的悖论:“演”的最好的人,却不是个演员。如果自己的命运,只是别人的狂欢,会怎样?最好的演员楚门应该无从知晓,因为他演的就是自己。
      
       “楚门秀”(Truman Show)可能是世界上最大的骗局,因为它构筑了一个全真模拟的小镇Seaheaven,聘请了成千上百的演员,动用了5000台摄像机,把一个名叫楚门 的保险推销员从小到大的人生向全世界直播。全世界的观众,坐在自己家的电视前,为了一场24小时的真人秀,甘心落泪。
      
       我们对谎言和骗局习以为常,觥筹交错时,驾轻就熟。我们在演一出戏,如果周围的家伙都捧场,就是一出好戏。如果我们在意自己是否在演戏,就不是好演员,因为害怕观众。但如果观众也粉墨登场,于是我们就相信自己了,和相信别人一样。
      
       我总觉得流行语“做最好的自己”这句话看似真性情,其实假天真。如果自己就是自己,为什么还要去“做”呢?虽然可能不是“最好”。楚门不是个演员,让观众 眼巴巴的守着电视,凭什么?就是看那帮专业演员怎么糊弄着他,不让他从大梦里醒来;就是看在细致密谋的脚本里,他却从不说台词;就是看日复一日的谎言就要 埋葬他时,他该怎样突围。虚情假意虽不真诚,但很实成、很无害,楚门住在谎言堆成的堡垒里,刀枪不入。难怪整个真人秀的创造者克里斯托弗在事情败露时,对 楚门说:外面的世界没有真实,跟我给你的世界一样虚假。只怕楚门来到没有楚门的世界上后,不再很傻很天真,他和有无数分身的我们不同,除了自己,他不知该 扮演什么角色。
      
       其实,整部影片就是对好莱坞套路的彻底模仿,我倒认为,最诚恳的意象,反而是结尾才出现的大门。它至少让楚门,有了一次选择的权利,无论是留在真实的虚 幻,还是迈入虚幻的真实。两种选择,其实只关乎自在的命运,与周遭的虚妄无关。楚门耗尽了众人最后一口啤酒和最后一滴眼泪,也撕毁了众人背着他谋划的密 约。从此,他不是无害的电视酒精,麻醉他们的丑陋,也不是最圣洁的天使,教化他们堕落的灵魂。没人关心他的命运,他将成为他们,也将成为我们,我们在舞台 上,尽情狂欢。
      
       就像看完电影《楚门的世界》,我们除了转过身,投向一场场像个样子的轰轰烈烈,又能做些什么呢?

  •       许多人看轻小说,轻到认为小说只是点缀年轻时代的“青涩的梦”,而“不相信小说自有其伟大之处。”
       小说的伟大之处,在于它并非科学和哲学的容器,也不是表达思想的工具,它是“一个词在时间中的奇遇”,使得“奇遇成为奇遇自己的目的”。
       有了这层解释,关于小说本体论的争论似乎可以停止了。小说自己就是自己,自己就是一门艺术。小说也因此具有了奇特的价值,它不是正统知识(哲学、科学……)的附庸,与之相反,正统知识才是“另类知识”的材料库和思想库,是小说的附庸!
       我在想,小说与现实的关系,不是或者谁是谁的表里,或者谁是谁的映像的那种关系。小说与现实,终究互为镜像。
      小说,也有了独立存在的可能。
      
       2009.4.24

  •       在一些人眼里,小说的事儿,不过是“稗类”,虽“稗”与“败”音同字不同,好像也差不到哪儿去,因为小说这个营生,终究不过“小一号,次一等,差一截”。 然而,张大春居然至幸甚焉地应下“稗类”的名号,不但雕琢起小说这个营生来,还在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。对他来说,稗类终归“很野,很自由,在湿泥和粗砾上 都能生长。”
       小说无法解决生活中的问题,也没法减少那些问题,对于小说的思虑,是一种“轻盈的迷惑”,但就是这种“轻”,成就了小说。
       张大春认为:小说的发展,从来就不是线性的、类似于加法式的扩张,而是遵循一套“减法”,这套减法让它从一片庞杂而又混沌的“另类知识”中剥离出来,经过精削、“停滞、衰退、缩减、逆变”,形成某种叙述方式。
       “另类知识”就是对传统常识的反叛,而这正是小说的精髓。虽然这些非常规的叙述和表达,最终套上了枷锁,有了“小说”的规矩,但反叛的精神还在。一旦失去了这样的精神,把小说写得中规中矩的时候,“小说爱好者或许连那轻盈的迷惑也失去了,小说也就死了。”
      
       2009.4.2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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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      “轻”就是从庸常中跳出来,跃进一个平行宇宙。它和现实之间,隔着空气。它失去重量,所以占据天空。
      
       文学的价值,不在于一等一地描摹事物,或者机械复制现实,这些努力在上个世纪之前,已经走入了陈词滥调。现实主义的泛滥,曾经粉碎了很多奇思妙想,仅仅因 为它们“没有反映现实”,而卡尔维诺所告诉我们的,正是文学所做的“现在应该摆在什么位置上”,“将来应该摆在什么位置上”的其他努力。
      
       卡尔维诺援引了很多关于“轻”的例子,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卡夫卡的飞桶,没有钱买煤的骑士,骑着飞桶到处旅行,“老板娘解下围裙像轰赶苍蝇那样轰赶他”。于 是这个在现实世界里并不存在的飞桶,有了自己独立的价值,变成了一种可以填满任何隐喻的“空桶”,“从而使意义附着在没有重量的词语上时,变得像词语那么 轻微”,并且“作者的这种构思可以让我们产生永无止境的联想”。
      
       卡尔维诺自己也在做着这样的尝试。科希莫爬到树上,成为“树上的男爵”,永不下地,因为他“热爱天空”,最后乘着气球飘走。我们不能一厢情愿地从中发掘出 什么对“xx的深刻反映”、“对xx的无情揭露”,这些都没有,有的是“无”,是“轻”,是对一切可以用以隐喻的事物的隐喻。逃到树上,这本身就是一种寓 言,是对传统文学的反叛。看,我在这儿又给科希莫上树找了个理由。任何伟大的作家的作品,我们都能为其找到无数个注脚,我们喜欢把其中的意象,套到所有能 够套用的现象上去。
      
       卡尔维诺从童话和寓言故事里寻找养分,创造自己的寓言。那些故事里有“敏捷的智慧”,可以逃避“生活的厄运”,而不是让生活变得更沉重。很多人误解这是逃 避生活本身,但作者说:“我不是说要逃避到幻想与非理性的世界中去,而是说我应该改变方法,从另一个角度去观察这个世界”,这种轻,不是避实就虚的虚无主 义,不是脱离了一时一地一景就死亡的滞重感,而是那种“应该轻得像鸟,而不是像羽毛”的睿智的轻盈。
      
       由此看来,即使是轻,也不可以轻的肆无忌惮,对于现实,虽然拒绝正面观察,但却不拒绝与之共处。在寻求逃离现实重量的时候,我们应该看到自己正飞向何处。 飞翔的时候,要像杀死美杜莎的英雄柏尔修斯那样,把“妖魔的头带在身边,甚至作为负荷背在肩上”,在遇到“只配化为石头人的对手”的时候,再把那颗头颅拿 出来,让你的敌人化为沉甸甸的“石头”。
      
      
      2009.4.25